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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宗元
 弃捐勿复道,努力加餐饭。
小石城山记
自西山道口径北, 逾黄茅岭而下, 有二道:其一西出, 寻之无所得;其一少北而东, 不过四十丈, 土断而川分, 有积石横当其垠。
其上为睥睨、梁欐之形, 其旁出堡坞, 有若门焉。
窥之正黑, 投以小石, 洞然有水声, 其响之激越, 良久乃已。
环之可上, 望甚远, 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, 益奇而坚, 其疏数偃仰, 类智者所施设也。
噫!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。
及是, 愈以为诚有。
又怪其不为之中州, 而列是夷狄, 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, 是固劳而无用。
神者傥不宜如是, 则其果无乎
或曰:“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。
”或曰:“其气之灵, 不为伟人,而独为是物, 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。
”是二者, 余未信之。
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
海畔尖山似剑铓, 秋来处处割愁肠。
若为化得身千亿, 散上峰头望故乡。
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
城上高楼接大荒, 海天愁思正茫茫。
惊风乱飐芙蓉水, 密雨斜侵薜荔墙。
岭树重遮千里目, 江流曲似九回肠。
共来百越文身地, 犹自音书滞一乡。
种树郭橐驼传
郭橐驼, 不知始何名。
病偻, 隆然伏行, 有类橐驼者, 故乡人号之“驼”。
驼闻之, 曰:“甚善。
名我固当。
”因舍其名, 亦自谓橐驼云。
其乡曰丰乐乡, 在长安西。
驼业种树, 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, 皆争迎取养。
视驼所种树, 或移徙, 无不活, 且硕茂, 早实以蕃。
他植者虽窥伺效慕, 莫能如也。
有问之, 对曰:“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, 能顺木之天, 以致其性焉尔。
凡植木之性, 其本欲舒, 其培欲平, 其土欲故, 其筑欲密。
既然已, 勿动勿虑, 去不复顾。
其莳也若子, 其置也若弃, 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。
故吾不害其长而已, 非有能硕茂之也;不抑耗其实而已, 非有能早而蕃之也。
他植者则不然, 根拳而土易, 其培之也, 若不过焉则不及。
苟有能反是者, 则又爱之太恩, 忧之太勤, 旦视而暮抚, 已去而复顾, 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, 摇其本以观其疏密, 而木之性日以离矣。
虽曰爱之, 其实害之;虽曰忧之, 其实仇之, 故不我若也。
吾又何能为哉!”问者曰:“以子之道, 移之官理, 可乎
”驼曰:“我知种树而已, 官理, 非吾业也。
然吾居乡, 见长人者好烦其令, 若甚怜焉, 而卒以祸。
旦暮吏来而呼曰:‘官命促尔耕, 勖尔植, 督尔获, 早缫而绪, 早织而缕, 字而幼孩, 遂而鸡豚。
’鸣鼓而聚之, 击木而召之。
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, 且不得暇, 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
故病且怠。
若是, 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
”问者曰:“嘻, 不亦善夫!吾问养树, 得养人术。
”传其事以为官戒。
捕蛇者说
永州之野产异蛇:黑质而白章, 触草木尽死;以啮人, 无御之者。
然得而腊之以为饵, 可以已大风、挛踠、瘘疠, 去死肌, 杀三虫。
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, 岁赋其二。
募有能捕之者, 当其租入。
永之人争奔走焉。
有蒋氏者, 专其利三世矣。
问之, 则曰:“吾祖死于是, 吾父死于是, 今吾嗣为之十二年, 几死者数矣。
”言之貌若甚戚者。
余悲之, 且曰:“若毒之乎
余将告于莅事者, 更若役, 复若赋, 则何如
”蒋氏大戚, 汪然出涕, 曰:“君将哀而生之乎
则吾斯役之不幸, 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。
向吾不为斯役, 则久已病矣。
自吾氏三世居是乡, 积于今六十岁矣。
而乡邻之生日蹙, 殚其地之出, 竭其庐之入。
号呼而转徙, 饥渴而顿踣。
触风雨, 犯寒暑, 呼嘘毒疠, 往往而死者, 相藉也。
曩与吾祖居者, 今其室十无一焉。
与吾父居者, 今其室十无二三焉。
与吾居十二年者, 今其室十无四五焉。
非死则徙尔, 而吾以捕蛇独存。
悍吏之来吾乡, 叫嚣乎东西, 隳突乎南北;哗然而骇者, 虽鸡狗不得宁焉。
吾恂恂而起, 视其缶, 而吾蛇尚存, 则弛然而卧。
谨食之, 时而献焉。
退而甘食其土之有, 以尽吾齿。
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, 其余则熙熙而乐, 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。
今虽死乎此, 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, 又安敢毒耶
”余闻而愈悲, 孔子曰:“苛政猛于虎也!”吾尝疑乎是, 今以蒋氏观之, 犹信。
呜呼!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!故为之说, 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。
(饥渴而顿踣 一作:饿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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